臘月的風(fēng)掠過石門的山坳，帶著松針與柴火的氣息，喚醒了藏在鄉(xiāng)野間的年味。從殺年豬的歡騰到年食的美味，從掃塵的潔凈到祭灶的虔誠，安康石門人用一場場熱氣騰騰的準(zhǔn)備，將歲月的沉淀與對新年的期許，釀成了最醇厚的鄉(xiāng)土滋味。

殺年豬是石門臘月的開篇大戲，“栽田吃飯，養(yǎng)豬過年”的老話在山間流傳了千百年。農(nóng)家總會選個(gè)屬牛屬馬的黃道吉日，寓意來年養(yǎng)的豬“牛高馬大”。屠夫扛著五尺挺桿與刀具登門，門板架在圓形木盆上，便成了臨時(shí)的“刑場”。待灶房的水燒開，鄰里鄉(xiāng)親齊上手按住肥豬，屠夫干凈利落的一刀下去，熱血注入加鹽的盆中，便是日后血豆腐干的原料。褪毛、開膛、分塊，豬頭、豬蹄、后臀各歸其位，主人家早已備好酒菜，邀親朋好友共享殺豬飯，歡聲笑語中，是對一年豐收的慶賀，也是鄰里情分的升溫。趁熱抹鹽的豬肉被掛在灶房橫梁上，竹葉、松毛、橘皮燃起的冷煙慢慢熏烤，一兩個(gè)月后便成了黃中帶紅的琥珀色臘肉，油而不膩，香得純正，這是石門人過年最珍貴的家底，也是走親訪友最厚重的饋贈(zèng)。

殺年豬的熱鬧剛過，大掃除的序便悄然拉開。石門人稱這習(xí)俗為“掃塵除垢、辭舊迎新”，掃去一年的塵埃與晦氣，留下的是迎祥納福的期盼。全家老少齊上陣，遵循“由上至下、由內(nèi)而外”的講究，先撣凈天花板與梁柱的灰塵，再擦亮窗戶玻璃，寓意“前途光明”；廚房作為灶王爺?shù)木铀乔鍧嵉闹刂兄?，鍋碗瓢盆洗刷得锃亮，灶臺擦拭得無一絲油污，盼著來年衣食富足。孩子們踮著腳尖幫忙整理雜物，大人則登高擦拭燈具，更換新的掃把與抹布，盼著用新工具掃來新運(yùn)。破損的碗碟妥善處理，床底的積垢徹底清掃，每一個(gè)角落的潔凈，都藏著對新年的期許——掃走晦氣，迎來福運(yùn)。

劈柴是石門漢子的專屬年味功課?！安瘛敝C音“財(cái)”，臘月里劈好的柴不僅是過年取暖、做飯的燃料，更承載著“財(cái)源滾滾”的美好期許。山腳下、院壩邊，斧頭落下的“咚哐”聲此起彼伏，粗壯的樹干被劈成規(guī)整的木柴，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堵堵溫暖的墻，不僅要供著年前蒸煮煎炸的灶火，更要保障整個(gè)寒冬的暖意。老人說，年三十要燒“有頭有尾”的柴火，從頭燒到尾，寓意來年圓圓滿滿。這些劈好的木柴，在除夕夜的灶膛里噼啪作響，映紅了一張張笑臉，也讓年食的香氣愈發(fā)濃郁。

祭灶神的儀式藏著最樸素的虔誠。小年這天， 灶臺上擺滿糖瓜、米酒、麥芽糖等甜品，還有精心準(zhǔn)備的三牲祭品，女主人會念叨著“上天言好事，下界保平安”，用甜膩的食物黏住灶王爺?shù)淖?，讓他在玉帝面前多說好話。男主人焚香叩首，將舊灶王爺像連黃表一同焚燒，有的人家還會在灶臺前撒上馬料，為灶神的坐騎引路。裊裊青煙中，儀式莊重而溫馨，寄托著一家人對來年平安順?biāo)斓钠谂巍?/p>

辦年貨的腳步緊隨其后，鎮(zhèn)上的集市漸漸熱鬧起來。大人提著籃子、帶著孩子在攤位間穿梭，紅對聯(lián)、紅燈籠要選最鮮亮的，寓意日子“紅紅火火”，糖果、瓜子要挑最飽滿的，寓意來年“圓圓滿滿”，還有鞭炮、孩子們盼了一年的新衣、壓歲錢紅包也要給準(zhǔn)備妥當(dāng)。集市上的吆喝聲、討價(jià)還價(jià)聲與孩童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，將年味釀得愈發(fā)濃烈。而家中的火爐邊，劈好的柴火早已堆成小山，為年夜飯菜的烹煮備好充足火力，也為守歲之夜的溫暖埋下伏筆。

做年食是臘月最香甜的篇章，整個(gè)村莊都飄著香味兒。廚房里各顯身手：將新鮮豬血與手工豆腐拌勻，捏成圓形熏制血干，鮮香緊實(shí)；將肉剁碎加入作料拌餡兒，灌入豬腸內(nèi)，扎孔排氣，瀝水去腥，風(fēng)干入味，美味的臘腸就制作完成了；

自家種的紅薯磨漿、沉淀、漏粉、晾曬，做成勁道爽滑的紅薯粉條；臘肉更是年食的主角，可爆炒青紅椒，香椿，可燉煮春筍、蓮藕，每一種做法都在勾著石門人的味蕾，“臘”味十足；蒸肉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道菜，將精挑細(xì)選的豬肉切成薄厚均勻的片狀，均勻地?cái)[放在碗內(nèi)，碗底墊著或紅薯或豆腐乳或干菜，蒸得入口即化，預(yù)示著來年“蒸蒸日上”。此外，還有蒸饃饃、磨豆腐，炸丸子、包餃子，每一樣年食都用料扎實(shí)、工序繁瑣，在柴火的慢燉細(xì)熬中，釀出最純粹的煙火味，也藏著對家人的溫情。

臘月的石門，每一項(xiàng)忙碌都藏著年味的密碼。殺年豬的歡騰、大掃除的潔凈、劈柴的實(shí)在、祭灶的虔誠、辦年貨的熱鬧、做年食的香甜，交織成一首最動(dòng)人的鄉(xiāng)土樂章。當(dāng)紅燈籠掛上屋檐，美味的年食擺滿桌面，臘肉的香氣漫過山坳，石門人的新年，便在這煙火繚繞中，如約而至。

（文/王永紅 編輯/陳國偉）